By 曾瑋琪 (諮商心理師）● 2024/09/27
士恆老師以為期六週、結構而漸次的方式引領我們進入溫尼考特的思維與世界，最後一堂課，老師談到對於溫尼考特思想的總結，並從身處的空間說起。
案主的所在
當我們談到空間，我們繞不開溫尼考特的核心概念：過渡性客體與過渡性空間。關於「空間」，溫尼考特定義為「place」，老師則刻意將之翻譯為「所在」，因為溫尼考特談的不是任何可以透過客觀物理性定位的空間，他談的是一個人進行心靈活動那個當下的所在與位置--你不只是處在此時此刻，因著聯想、回憶或想像力，可能也同時進入彼時彼刻，這個時空就是溫尼考特所說的「過渡性空間」，也是心理治療裡治療師試圖尋找、進入、並將治療案主定位的「所在」。
穿梭在內世界與外在空間的能力
第一堂課其實就談過「所在」的概念：一個小寶寶被母親溫柔擁抱在懷中，溫尼考特將之稱為「抱持的環境」。前面課程也提到過ＸＹＺ創傷經驗的概念，小寶寶會利用自己的體驗形成內在媽媽的形象、創造自己內在體驗，進而抵禦媽媽不在的焦慮。從溫尼考特的角度來說，在創傷侵擾之前，小寶寶就有在「內在世界」與「外在空間」裡自由穿梭的能力。當小朋友閉起眼、把臉靠在泰迪熊上，他其實就正在體驗自己與母親的分離，他正在創造他自己的內在體驗。溫尼考特認為只要小寶寶開始展現這種創造力的時候，文化體驗就開始了，而我們人，就是這樣透過創造力，將自身過去的經驗碎片加以拼湊，進而形成對這世界的認識。
遊戲的四個歷程
而「遊戲」，就是溫尼考特在治療領域裡打開這個空間的方式。
溫尼考特的所謂「遊戲」既不是內在現實，也不是外在現實，而是中間的位置。
他指出遊戲有四個歷程：
1、找玩具：既是找出來的，也是創造出來的。
2、使用象徵母親關係的物品：小寶寶賦予玩具想像力，形成情感關係。
3、與母親分離：當寶寶專注於玩具時，實際上正在經歷與媽媽的分離。
4、客體使用象徵分離狀態的開始：使用客體象徵小寶寶與媽媽分離狀態剛開始的時空點。
透過這個歷程，小寶寶不只是玩耍過程，更是探索世界、建立自我的旅程。
遊戲與治療的本質
所謂的文化體驗，其實就是尋找還未找到的客體體驗。心理治療則是在治療室內與案主進行的文化體驗，治療師想辦法提供、幫案主找到所要的，如果一切都順利，案主會在治療關係裡，找到他還沒找到的東西，好好地擁有，並且變成他自己的一部分。
因此心理治療其實是發生在「病人的遊戲領域」與「治療師的遊戲領域」兩個重疊之處。士恆老師說：「治療師必須要能玩遊戲，你不是被動的，你不是中立的，你也不是空白的，你是在跟個案『一起』玩遊戲」。那麼，有很多辛苦的案主不會玩遊戲，可以怎麼做？這時候治療師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把案主從不能玩遊戲的狀態，帶到能玩遊戲的狀態。這時候必須有清楚的規則，但也必須彈性調整，同時，治療師也可能挑戰我們的案主。而我們是否有辦法知道他在找什麼？讓他找到？老師說：「如果我們沒有想像力，我們就無法將復原力帶入治療現場，我們只是在解決問題，或者說，是在服從規則。」
連結、創造與療癒
老師還將溫尼考特的理論延伸擴展至其他學者。
像是溫尼考特與兒童為本遊戲治療學派的 Axline 有不謀而合之處，都認為治療過程中一些重要時刻是源自於孩子被自己驚喜的時刻，而不是我們做出聰明解釋的時候，老師引用 Axline 說：「如果我們只是理智健全，我們確實是貧脊的。」治療師不該只追求理性，而是促成治療情境裡無限想像的可能。費爾貝恩關於拒絕寄養協助的創傷兒童研究則指出，「恨父母」是最難處理的，這種複雜的情感衍生出一種內在的痛苦，轉而尋求內在客體、而非外在客體，並且發展出既尋找客體、又拒絕客體的兩種需求。巴林特也指出，當我們與案主工作的時候，其實涉及三個領域：伊底帕斯/言語領域、基本缺陷領域、創造力領域。在這三個領域中，治療師需要靈活應對，而語言並不總是有效，有時候治療關係中要提供一些很「原始」的體驗，例如，一杯溫熱的巧克力，治療師需要調整的是自身在治療裡頭的設置（溫尼考特清楚列出他認為重要的14項設置），而不只是提供言語的回應而已。
課程結束前，老師耐心逐一回答學員們的提問，謙遜的士恆老師還特別感謝大家的陪伴，於我而言，這六堂課像是透過老師的眼睛，進入溫尼考特的世界，而看向一個過去從來不熟悉的宇宙，那宇宙浩瀚而深邃，但又落實接地氣，很真實地反映出人類內心世界、情感連結與創傷歷程，而這些不只是理論，而是與每個人的生命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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