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20-5/26【後克萊恩派和夢工作14講：夢是無意識幻想生活的表徵】Irene Freeden、Meg Harris William、謝怡 線上授課（一渡心理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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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堂：釋夢和精神分析的無意識幻想
撰文⊙蔡承叡（諮商所碩士生）｜編輯⊙J小編（怡如）
一、內在與外在的關係
不論在哲學或精神分析，學者們對於「內在與外在世界的關聯」始終爭論不休。課堂中，Meg老師講述了後克萊恩派的現實主義（realism）精神分析觀點：內在世界是真實存在的現實，而不只是由信念、名稱或標籤組成。夢不再只被視為願望的滿足或是過渡性的遊戲空間，更不是神經驅力的附屬產物。
比昂強調，內心潛意識是真實存在的地方，而精神分析的本質就是要去了解內在現實的樣貌。所以，比昂不問病患：「你昨晚夢到了什麼？」而是問：「你昨晚去哪了？做了什麼？」在他的眼裡，闔眼時浮現的內在世界與睜眼時所見的外在世界同樣真實；夢中的心靈自體並非虛假幻象，而是與躺在床上的肉身共享「現實」的存有位階。
這解答了我先前閱讀比昂時的困惑：比昂將科學推論系統、代數微積分放在思想發展過程的末端，將「求知」的歷程描述為朝向更抽象化、更具普遍性的真理邁進。我以前覺得很矛盾，在閱讀這位大師的臨床實務工作或理論時總是令人感嘆人類處境的深度與複雜性，但他的理論卻又好像帶著一絲科學主義的色彩，試圖邁向某種化約的真理。是繁？是簡？這讓我感到無所適從。
在課堂中我才發覺，比昂所謂的「現實」竟如此寬廣，寬廣得足以容納人類存在的所有複雜性。外在為真，內在亦真；清醒為真，夢境亦真；科學為真，藝術、宗教亦真。從佛洛伊德到比昂，內在世界不再只是驅力的解決或是神經生理導致的幻象，而是可以被貼近的實存之物。或許，就是因為具有這種對於追尋內在真理的強大執念，才讓比昂能夠體會未知帶來的恐懼，以及那不斷推著我們向前的求知本能。
二、分析歷程：在治療關係中造夢
後克萊恩派經常將分析歷程視為像夢一般的過程。比昂稱之為沉思，梅爾策稱之為反夢（Counter-dreaming）。起初由個案把夢帶入治療，而隨即在兩人之間形成了新的夢。於此，夢不只是象徵某個特定的內心狀態，而是也象徵了該狀態可以如何被面對、解決與處理；而分析師也必須在治療室中接收個案所帶來的潛意識材料，專注地做一場「夢」。
Meg老師以Money-Kyrle的病患帶來的夢境為例：
病患試圖把松樹的針葉掃進盒子裡，但盒子卻像破了洞一般，針葉不斷漏出來。這時，一個年長的女人帶著一個袋子來了，建議病患先把針葉裝進袋子，再放進盒子裡。隨後，這個女人跟病患說：「現在你可以跟別人一起進食了。」
盒子，象徵了病患原本難以涵容自身情緒的狀態。作為助人工作者，我們經常認為自己應該要作為一個容器，涵容那些個案無法承受的情緒。但梅爾策認為，治療並非「分析師作為容器」這麼簡單。反而，治療是兩人之間的合作，是「分析師的注意力與態度」與「個案的合作度」共同配合，共同構成了新的容器。
對我而言，此觀點在令人興奮的同時，也創造了新的焦慮。之所以感到興奮，是因為這使得治療的焦點從「承受情緒」轉移到「創造容器」，這使得治療變得更具創造性，像極了藝術家的創作過程。而伴隨創造性而來的，是未知、是不可控，這勢必造成治療師的焦慮；正當我感到焦慮，比昂的話語又隨即替焦慮賦予了意義。
Bion經常談到分析師在每個晤談開始時感受到的焦慮與害怕：
他說到：「在每個晤談室中，都有兩個很恐懼的人，一個是病患，一個是分析師。如果他們不害怕，那就會讓人懷疑：他們到底為什麼還要費這個力氣去探索一個『大家都已經知道的東西』？」
從此角度來看，分析真的像夢一般，雙方都只能投身跳入潛意識的汪洋，無法預測下一波情緒浪潮何時降臨。儘管在每一次的晤談，治療師都需要與個案共同承受未知帶來的焦慮與恐懼，但這也意味著他們正在朝真理邁進。隨著不斷建造容器的過程，這個容器就變得更加靈活且堅韌，能夠適應不同的情緒狀態。
分析「如夢」，雖「似幻」卻又無比真實。夢，是探尋內在真相之徑的入口。現在，我腦中對應分析歷程的象徵圖像，不再是在躺椅旁的優雅姿態，而是像名鑄鐵匠：需要忍受重複揮槌帶來的專注力消耗，以及靠近炙熱原始素材時的汗流浹背；但同時，又是如詩如畫般的創造、轉化的過程。這是何等令人雀躍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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